楊絳《洗澡》

故事以從解放到「三反」為時間背景,講了一群甫進入新社會的各色舊知識分子在北京一間小小研究院裡的遭遇。

不過我以為這更像傳記文學而非小說,因為除了流暢、生動,似無太多可以稱道的;或者像戲劇,因為角色人物足夠「典型化」——如作者自序所言,人物和情節「據實捏造」,揉合了「慣見的嘴臉、皮毛、爪牙、頭髮,以至尾巴」。

小說內容若分成兩部獨立的作品應該也不突兀,第一部是以許姚為主角的愛情故事,其二才是知識分子參加的「脫褲子、割尾巴」的「洗澡」運動。

作者對人物心理的細膩描寫,是全書最讓我印象深刻之處,尤其以描寫姚宓、許先生以及杜先生(之間)的「愛情故事」時為最。寥寥幾筆,人物纖細複雜的心思躍然紙上,又恰如其分。但凡有些人生經歷的讀者,怕是會有身臨其境之感。

姚母則是作者埋了很深伏筆的一位人物,頗有金庸筆下掃地僧之妙處。而姜敏等幾人的刻畫則似有點虎頭蛇尾。

「洗澡」是全書節奏最緊湊的部分。「三反」來臨,各色知識分子的態度與應對之變化是本篇重點。照例作者對各人物的心思做了刻畫入微,還通過「待浴者」之口,說出了當時怕是所有知識分子共同的困惑與疑慮,當然,也抖露了不少八卦(如民國時不少人到法國買了中國文學的博士學位~)。諷刺的是,當眾「洗澡」,脫衣人所共見,但「尾巴」則未必有目共睹;究竟有沒有洗乾淨,究竟誰有尾巴,是長在思想上知識上還是連著骨肉,能不能割掉,都不得而知。

「三反」應該是「打倒」知識分子的第一槍,也是最溫和的一槍。對那個時代無所知的年輕人若讀了此書,一定很容易理解「洗澡」的荒唐,我們也可以推演出其後知識分子的遭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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