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聖《KANO》

嚴格地講,電影的導演是原住民出身的馬志翔,魏德聖擔任製片與編劇,但輿論似乎傾向於把它算成魏的作品,並與《海角七號》《賽德克巴萊》一併被冠以「魏德聖媚日三部曲」之名。

KANO是日語「嘉農」的羅馬拼法,而「嘉農」是「嘉南農林野球(棒球)隊」的簡稱。因為電影的主角系嘉義的中學棒球隊——隊員由大和族、漢族和原住民族組成,被揶揄為「雞尾酒球隊」。故事講的是他們在新教練近藤的帶領下,從屢戰屢敗到贏取全島冠軍,最終代表台灣出征甲子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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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園高校棒球史上,嘉農之前從沒有過日本人之外的球員出場。嘉農第一場比賽就贏了日本野球發源地神奈川的代表隊。贏球消息傳回台灣,全島震動。嘉南一路過關斬將,終於神奇地以初哥身份奪得全日本亞軍。日人譽之以「天下嘉農」。

電影改編自發生於1931年的真實故事,但嘉農並不是第一只代表台灣出戰甲子園的球隊。之前要麽是全由日本人組成,要麽只是參加友誼賽的全原住民球隊。嘉農是第一只由混合種族人組成的台灣代表隊,也是第一只且唯一一只進入決賽的台灣球隊。他們所取得的成就振奮了台灣,對棒球運動在台灣的生根發芽應該也有相當積極的影響。

從難求一勝,到成為「台灣之光」,如果你曾看過安達充們的漫畫,這種青春、陽光、熱血、勵志的節奏你一定不陌生,而且因為它真實,所以尤其打動人。老淚縱橫。

電影還有一條弱化的副線,即從1920在嘉義開工建設,經10年建成的當時亞洲最大(?)的水利工程「嘉南大圳」,也在嘉農獲得甲子園門票那年通水,對台灣南部的農民和農業生產大有裨益,可謂雙喜臨門。

電影裡的嘉義,看起來「大東亞共榮」正在實現。這與通常「殖民地人民處在水深火熱中」的定調有不小出入,牽涉到不同的政治觀點和顏色,頗引起爭議。

但看看嘉義之外正在發生什麼:嘉農出戰甲子園前一年(1930 )發生了「霧社事件」(參見魏德聖導演的《賽德克巴萊》),原住民遭到殘酷鎮壓;1931年台灣民眾黨被禁,台灣文化協會被瓦解,蔣渭水病逝於台北……台灣進入了日治時代似乎最黑暗的一段時期……

若拋開政治,當我們把所有這些事都擺出來看,似乎很難輕易地得出一個單一的結論。我從錢賓四先生那裡學到一個重要的觀點,就是要區分「時代意見」和「歷史意見」。對於從前的事,不該僅按照我們此刻的理解與價值觀來判斷,就像成年人不再用搖籃也不等於搖籃根本一無是處。應該學會從歷史當時以及當事人的觀點和角度來分析歷史事件。有時候,站得更遠一點,或許更能看得清。

這就是台灣所走過的路,一步步走來,沒走過的人不容易了解其中曲折。如果能從台灣的歷史經驗來看——尤其注意到日本在台灣的歷史經驗中扮演的角色與其在大陸的歷史經驗中角色的差異,並拋棄政治的成見或偏見,說不定會更好地理解這部電影,理解台灣吧。

最後一點感想,關於台灣的自我身份認同。嘉南在甲子園的成功是全台灣的光榮——包括在台灣的日本人——無論作為「台灣」或是「日本的台灣」。後來,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尤其70年代後台灣似乎只能在一面梅花旗後面以「中華台北」的名字面對世人,而在島內卻存在另一面旗幟另一個名號,設想我若在這樣的困境中長大,我會不會問「我是誰」?我會不會愈加逆反地想得到承認,得到一個應有的名分?——管他什麼名分……

沒有相互的理解之前,我們還是別著急回答這些問題吧。

魏德聖《KA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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