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紀行 D18 北極村至漠河市 78km

一日不見,沿途的山林變黃了。

當然總有遲鈍的白楊和落葉松,沒有跟上同胞們的節奏,顯出一副青黃不接的樣子,但它們跟那些青春永駐的樟子松和雲杉混在一起,反倒成了黃與綠之間自然的過渡,讓誰都不會太突兀。那些山林整個兒看上去像誰把一頭金髮挑染上了別的顏色,除了深淺各異的綠色,還有白色——那是密密麻麻的樺樹的白色樹幹,還有黑色——那是松樹的樹幹。比起清一色的金黃,現在略顯雜亂,但那是生命的參差多態,也是好看的。

今天的整條公路都被護欄和鐵網圍了起來,走在上面,就像是坐著裝甲車在參觀野生動物園,雖然你確實在現場,但你們只是從不同的世界對視。——我推斷那些鐵網主要是為了防止野生動物進入公路,其本意是好的,但動物們未必會領這份情。

於是,在這條牢籠一樣的路上,趁著手機有信號,我也第一次戴上了耳機,第一次不去聽風的聲音、松濤樺浪的聲音、鳥的鳴叫、蜜蜂的嗡嗡聲、車輪在地面滾動的聲音、自己的呼吸聲、汽車發動機的聲音……雖然我仍在這裡,跟每一棵樹吹一樣的風,曬一樣的陽光,但自從音樂響起的那一刻,自從我跟眼前世界的聲音隔離的那一刻,我的思緒已經去到了北京香港台北東京紐約倫敦斯德哥爾摩,不在這裡了。——這就是王陽明的「心外無物」吧~

在漠河的旅館登記時,店家說本地要求手工填寫兩份紙質的文件,類似報告書和承諾書,文件蒐集的信息遠遠超過了國務院的行程卡的內容。我的行程卡上只剩下一個大興安嶺地區,而上面要求至少填五六七八個地方,所以硬是要我報告過去七八天經過了哪些地方、最早出發地還有戶籍地等,雖說由我口述店家來寫,但被人當作匪諜一樣來對待顯示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店家寫完之後,還需要我簽字,捺手印——是的,捺手印!搞完了這一套,仍要照例掃碼填報離境返鄉人員登記表。似乎各個機關都只相信黨,其他誰也不信。

——有意思的是,在填表的時候,店家還幫我「優化」了一下,比如他說伊安縣不能填,這是疫區,哈爾濱也不能填,那也有病例,深圳不能填,那裡也有確診,貴州也不能填,那裡也是疫區……在這樣的以點帶面的邏輯下,中國恐怕已經沒有清白的地方了。最後我也不確定在那張表上我的出發地是哪裡。更有意思的是,在過去的大半個月裡,雖然我做過無數次核酸,但幾乎沒有人要看我的檢測結果,地方當局只關心你的行程碼上有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哪怕出現過一例無症狀感染性。

以上。

【是日花費】

飲食:39

住宿:79

補給:17.3

醫藥: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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