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行# D3 祥華鄉至長泰縣 109km

閩南人民——尤其在鄉村的閩南人民——實在是熱情好客。

中午在仙都村買補給,又獲賜茶。一邊喝茶,老闆娘一邊問我,剛剛從大地村過來,有沒有去看土樓。我有點尷尬地說有,但事實上,我被土樓對面的出殯儀式吸引了,沒顧上去看土樓。

還沒看見土樓,就先瞧見村口的路上有一大夥人,我還以為是紅喜,原來是白事。在離我較遠的地方,簇擁著一群披麻戴孝的人,雖然沒有「五服」那麼講究,但誰是至親、誰是遠親、誰是打醬油的一目了然。

在他們和我之間,是一夥穿得像軍樂隊的人,他們有人指揮,有人吹號,有人掌軍鼓,旁邊還有音響在放歌,好不熱鬧。——說句得罪的話,這夥人面色蒼白,配合他們的長相和神態,與當時的場面有一種詭異的契合,彷彿他們是從下面上來迎新的。棺槨披著紅綢,就露天放在四隻藍色的塑料凳子上。「軍樂隊」繞著它不知走了多少圈才停止表演。

起棺之前,孝子賢孫至愛親朋們一步一叩地靠近靈柩。沒有人嚎啕大哭。棺材由四人抬起,走在前面,後面跟著那只「軍樂隊」,這時樂隊裡加入了嗩吶與鐃鈸,竟然毫不違和。披麻戴孝者跟在後面,再後面是頭頂毛巾的大部隊——這夥人走得心不在焉,想來是同村村民而已。村民旁邊還有人騎著帶大音箱的摩托,給大部隊配樂。末尾由四個人的鑼鼓隊壓陣。有人還時不時地點一串炮仗,但沒有撒紙錢。這支隊伍熱熱鬧鬧地走了不到兩百米,把靈柩送上公路邊的一輛金杯式麵包車便結束了。披麻戴孝者也上了備好的轎車,想來會跟到墓地或殯儀館,其餘人便散了。

我的關注點在於風俗,決非像看表演一樣地看出殯,那是對死者的不敬。這兩天我還注意到有的人家門口會掛著大大的白底黑字的燈籠,寫的倒不是「制中」之類,而是姓。這顯然是告訴鄰里或過路人,府上有亡人。死亡的風俗是很值得研究的一件事,日本人也拍過不少這類題材的電影,值得一看。這不光是「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的事情,這也是每個人對死亡最初也最近距離的接觸,讓人認識死亡,不要害怕死亡。

我當然不會在茶桌上說這個。尤其當老闆娘熱情地給我推薦本地值得觀光的地方——官畬。那是一個畬族聚居的村落,現已旅遊開發,還會定時給遊客表演歌舞。老闆娘還熱情地幫忙打電話詢問今天表演的時間。後來想起來說裡面有家飯店的「炒(米)粿」很好吃,還把飯店老闆的照片給我看,也把手機號碼告訴我,讓去找他,報老闆娘的名字。老闆娘開的小賣部主營批發,四里八鄉的食雜店都由他們供貨,人脈甚廣。一般情況下我不大會接受去景區的建議,但今天時間充裕,我決定試試。

老闆娘的面子確實管用,省了我80塊錢的門票,而飯店老闆的炒粿應該也不錯,因為我吃光了兩大盤,沒有枉費我頂著烈日哼哧哼哧地專門爬上這座山頭。老闆娘說粿是用珍珠米做成的,不是糯米,但口感跟年糕有點像,很滑很彈。

吃飯的時候他們跟我說,這個村子只有一百戶,四百人左右,很小。從前,畬族的女孩要是想嫁到山下漢人家,會被爹娘打斷腿。這倒不是出於血統的考慮,而且這山村偏僻,又窮,若女子嫁出去了,這裡的男子就討不到老婆了。當然,現在這已不成為問題了。

從前在浙南騎車,經過全國唯一的一個畬族自治縣——景寧,我不記得他們的主要產出是什麼,但似乎不是粿,看來畬族同胞頗能入鄉隨俗。

我之前不知道的是,畬族是中國第十九大少數民族,但是它們是福建和浙江的第一大少數民族,其人口的一半在福建。

離了官畬村,一路下坡到新圩,便宣告這次旅行中的山路部分結束了。

一路無話,到了長泰縣。其實我到漳州或長泰的距離是一樣的,但小城鎮更吸引我。事實證明,這次賭對了。但就像玉斗鎮那位老闆娘說的,這裡山美水好,有乾淨的空氣和好茶,只是居住的話是好的,但畢竟沒有工作啊。

城市才是如來佛的手掌心。

【是日花費】飲食:76

住宿: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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